揭示東方文化的終極之「道」-榮久庵憲司

揭示東方文化的終極之「道」-榮久庵憲司

日本工業設計代表的GK Group,如同日本現代設計的活字典。創辦人榮久庵憲司更是影響當代日本設計的重要推手,從二次戰後開始復興民生所需,設計在這個階段發揮了重要影響力。超過一甲子的時間投入設計,榮久庵憲司的「道具論」將人們生活周遭為了完成目的所需要的工具定義為道具,建構一個他理想中的道具世界。從這裡,他開始描繪他對於未來東方設計的窮極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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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陳文龍:從工業革命之後,包浩斯影響全世界的工業設計,基本上我們學設計都是從西方觀點的技巧開始。我自己在設計領域做了25年,比起榮久庵先生算是非常晚輩,在業界的經驗當中,我知道要贏過西方工業設計是有些困難,所以開始思考如何用文化做不同的詮釋。從東方文化往下找尋,發現儒家思想與佛學都會連結在一起,我之前看了榮久庵先生「鳳が翔く」的展覽之後其實也在思考,台灣當前設計產業也在找文化元素,您認為做設計,文化在當中可以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是不是能從當中找到亞洲設計的路徑?

A. 榮久庵憲司:在回答問題之前我想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我1929年出生東京後來搬到廣島,在1945年因為美軍投下原子彈,我被日本海軍救走,父親與妹妹在廣島核爆中喪生。當我搭電車要回到故鄉記憶最深的場景就是,原本應該都是建築的地方全都被弭平了,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瀨戶內海,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就是看到海面反射著光線那一幕。而在印度佛教有裡有「無」的觀念,也可以是「白」或是「虛」。當時的我覺得「無」是一個很悲慘的詞,所以人會自然產生一個「有」的慾望。舉例而言,當你走在無人森林裡,無意中發現地上有一個被丟棄的煙盒時,你會知道這裡有人經過,因此會透過「有」得到一種安慰。儘管當時的我還沒有設計概念,但打從心裡希望如果人們可以因為拿到某種東西還有安心感或幸福感,是一件很好的事。我知道在人的世界裡,我有東西想要去追求,就像是西方受洗就如同跟神訂下契約,當時的我則想跟設計的世界或物品的世界訂下契約,因為我想追隨「有」的境界。

當時戰後物資貧乏產生許多黑市,這些黑市裡頭賣的鍋具,如果你將鍋底翻過來看會發現寫著三菱公司,但這家公司本來是應該做飛機或軍用品,但日本戰敗後,美方不允許生產軍用品,因此這些公司只能改為生產生活用品。軍需變成民需,因此設計開始轉向到民生用品上。當時的我看了一本雜誌《Art & Architecture》,上頭有一段話讓我印象深刻:「工業設計,不只對自己有幫助,對別人也有幫助。」那時候的年輕人失去目標,原本要向天皇說萬歲,現在改為要向美軍臣服。我終於發現工業設計應該是我要的,這時候距離廣島核爆已經過了10年,也就是說我其實花了10年才找到我想走的路。我在1950年進入東京藝術大學,當時日本並沒有設計相關的學系,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從自己出發,所以我花了很多精神,像是寫書、畫圖或演講讓大家知道設計是什麼。要說服人了解你的設計,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做出作品讓人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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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1950年接設計案到現在,戰後日本文化被美軍大舉抹滅,但丟掉包袱卻適合工業設計這個領域發展,很多國家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但隨著工業設計慢慢發展,卻造成一些奇怪價值觀,像是以金錢來衡量人,我希望找回日本原來的姿態,這就是文化。所以設計師在這時間點要考慮不應該是一味開發東西,而是去選擇什麼是該做或不該做的。因為這世界上不要的東西真的太多了,如何把東西思考清楚的話,還要思考如何讓這個東西又變得很美,這就是日本特殊的文化性。

不斷思考什麼東西不該做就是無的境界,在「鳳が翔く」這個展到最後會看到鳳凰在天空飛,鳳凰對人類來說可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表現一個夢想世界,你不需要考慮必要性,因為表現的是一種極樂淨土,如果你的心情能夠被慾望抹消掉的話,下一步才能追求應該設計什麼東西。設計師在設計時,第一要考慮是不是真的需要;第二是真的需要讓它量產嗎?這個展覽裡頭有一個道具村,裡頭有道具觀音,要在觀音前問自己說,我應該做或不應該做,就會得到答案,這尊觀音是以慈悲這樣的抽象物質所形成。你也可以把自己當成是物品,活在物品的角度去看,怎樣能讓人類生活過得更好,這部分如果可以想的很徹底,把心情做整理的話,你才能夠做好的設計師。必須要把好的東西傳達給對方。要不然這世界上會出現太多垃圾和不必要的東西。設計師應該要創造出一個新的生活,像是三餐當中,就會用到各種道具,在之前的展覽當中,不知道您有沒有注意到,有用義肢敲一個鑼,這個聲音其實是展覽很大關鍵,這個聲音響遍全場把所有設計串起來,這就是我想傳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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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陳文龍:做設計這麼這麼久一定也思考了很多問題,您覺得當有一天GK的100週年,這個理念還會出現嗎?還是東方自然會走到這條路?還是說包浩斯最後也會走到這條路呢?

A. 榮久庵憲司:100年後的GK設計展示,可能會像伊勢神宮,東西非常清爽,甚至不需要放很多東西就能傳達意境,但不是說不做設計,而是希望以神道方式表現,神道本堂裡頭會出現三種物件:鏡子、刀還有首飾。用這種方式表現神道,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或許也像是剛煮完的麵線什麼都沒有,不需要多餘裝飾。像這次展覽當中機器人敲鑼也不需要了,因為人類比機器人靈活太多了,我們又為什麼要去展示機器人呢?
Q. 陳文龍:想請您總結一下東方設計未來可能的出路?
A. 榮久庵憲司:東方有足夠的力量跟西方對抗,甚至贏過西方,我覺得亞洲各國要集思廣義,歷史上各國都有彼此合作,運用這樣的背景,同時亞洲也是世界上人口數較多的地區,應該運用特色與資產找出東方的機會。像神道其實是日本很具體的機會,因為神道在日本接受度很高,每個地方文化不同可能會有不同差異,但我認為最後大家的想法會很接近,經過不斷衝擊而會產生出一種屬於自己的文化,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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